雲之夢

 

七十步。

再度仰頭看著女王佇立之處所插的王家旗幟,他計算著他與她之間的距離。

七十啊

他綻出慘然的輕笑,有一句話,想對她說,卻已是那麼的遙遠,似乎遙不可及。只是…握緊手上的劍,他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,心裡只有一個意念——

到她身前去,他要告訴她,在最後一刻,他想說的話。

 

那無視眾人的笑容,令在場的兵士們打自內心發寒。

距離上次看到他露出這種笑容,已經是非常久了,但毗曇數年前跟隨當今女王,每次參戰,甚至是近距離的搏擊戰,只要嘴邊泛起輕輕的笑花,其中代表的含義,沒有一次是不同的。

那代表,他會大開殺戒。

曾短暫掌握著這把雙刃劍的女王,如今已經不能控制他了,對於曾經站在同一陣線的他們,他會劍下留情嗎?

 

毗曇撕下衣袍一角,將自己的右手與黑色的布條綁在一起。

“大將軍,我們從以前到現在,似乎都沒有真正對打過,這次,應該有那個機會了。”他狂妄的朝站在約三十步前的將軍說。

將軍皺眉,大聲說,“毗曇,不要再作無謂的反抗,快投降!”

善德女王,從來沒有想過要親眼看著他死啊,他沒事跑來送死做什麼!

 

將軍話聲剛落,毗曇便開始了他的攻擊。

毗曇不愧是文啟的學生,數年的官場歷練,並沒有讓他的武藝退步,反而比過去精進了不少。那劍揮展過所爍出的精光,如同揮刀者的冷冽,無數劍下犧牲者慘叫的聲音,此起彼落。黑色的身影,在身陷的近搏戰中,仍舊讓無數兵士在還未靠近前就失去了性命。

他的速度快得驚人,借力使力下,他躍上了士兵們用盾牌圍起的牆,一下子便縮短了七十步的距離。

 

長袖下的雙掌握成拳,善德女王睜大了眼,看著自己心愛的人在刀光劍影中,散發著無人能比的光芒。

潔白高雅的臉,沒有透出溫暖,她僅只是站著,觀望著眼前的戰局。

春秋擔憂地瞧著他的阿姨,深怕她那蒼白的神色,是暈厥前的預警。

“陛下,為了您的安全,這叛賊就讓我們面對,請您回宮吧!”

“不,我要看到最後。”

“但是,陛下——”

“我說要看到最後,春秋公。”

春秋震驚地望著善德女王。

她登基數年以來,從未用如此嚴厲的口吻對他說話,在私底下也沒有如此過。見勸慰不成,春秋也只好使眼色要旁邊的近衛們保護好女王。

 

 

“放箭!把他射下來!”

“士兵,用戰戟!”

眾人看著雲一人力戰群兵的震撼一過,開始用計阻止他殺到女王跟前。

一定要護住陛下!

剛開始毗曇還能勉強應付的住,但不消一刻他便中了三箭,那三箭全在胸腹上,卻沒有讓他慢下揮劍的速度。

最後,失血愈多,他蒼白的臉染上了他人噴灑而出的血珠。

又或,那是他的血淚?

他停了下來,大家見狀,趕緊往後挪了數步,準備抵擋他的攻勢。

等了片刻,卻不見他有所動作。

 

毗曇深深地吸了口氣,痛楚傳遍全身,一點點的動用到的肌肉,都叫囂著痛。

垂著眼,要放棄嗎?

但那放棄,意味著他再也不能見到她。

他不會放棄的,如同長年以來,他對她的執著。

那也是他所欠下的債。

當時若相信她所說的話,也許今天就不用這麼做了。

 

就在眾人以為受重傷的叛徒改變想法,不會掙扎想殺到女王陛下跟前的瞬間,原先毫無動靜,彷彿死了的男人,再度抬起了頭,眼中的堅決從週身逬發而出,讓在場的人不禁握緊手上的兵器。

好可怕的眼神!

銳利地彷彿一掃而過就能殺人於無形。人類不會有那種眼神的,那是野獸才會有的瘋狂啊!

眾人心下一凜,隨即上前要滅了這個叛徒。

一次又一次,毗曇避開數道朝他要害砍來的刀劍,但有幾道他實在躲不過,只得任它們在他胸前或背後留下痕跡。

他重心不穩地跌倒,士兵們正想趁此上前將他困在劍陣中,他又站了起來,引起一陣驚呼。

 

……還有十步…

他掃了眼染上黏膩人血的右劍,分不清那是他人的,還是他自己的。

在眾人包圍的陣仗外,令一股驚呼傳來。

僅剩不多的意志力讓他聽清了呼聲中有兩個聲音是他認識的。

“陛下,請止步!”是庾信。呵,他還沒跟他一決勝負呢。

“阿姨,求妳不要過去!他會殺了妳的!”春秋公的尖喊。真難得,那個死小子會完全忘記自己高人一等的身份。

“陛下!”

“快阻止陛下!”

好吵,他們在吵甚麼?

不如,趁這混亂,再多除掉幾人吧!這樣他才能更接近德曼。

…德曼……

 

“都退下!”一道充滿威嚴的女聲制止了毗曇揚劍的動作。

“朕叫你們退下!”

“可是,陛下,這個人是叛黨的首領啊!”

善德女王手握著匕首,快步走到毗曇前方,朝著其他人喝令,“朕有話對他說,你們都退開。”

她揚聲喊,“庾信將軍!”

金庾信連忙提劍上前,“屬下在。”

“除了庾信將軍,其他人都退下,朕有話要對毗曇談。”

見陛下如此堅持,身邊又有大將軍在,士兵們也只得領命退開數尺外,靜待命令。

 

確定兵將們都退到耳力範圍之外,善德女王說,“現在,將軍,請你把劍給朕。”

她要劍做什麼?她根本不會劍術。“陛下?”

“拿來!”她喝令。

金庾信上前奉上自己的佩劍,接著退到一旁,暗地裡摸索藏在腰間的短刀,想著若等會情況失去控制,至少懷裡的刀能給過去併肩戰鬥的毗曇斃命的一刀。

 

善德女王的眼睛沒有離開過眼前靠著插在地上的劍,才能站穩的毗曇。

“毗曇。”她輕聲說。

溫和的音,沒有當今女王的威儀,沒有指控,沒有難過,也沒有不捨。

純粹一聲溫和的輕喚。

對毗曇來說,卻恍如夢在眼前實現,他激動地張大殺紅了眼的瞳眸,努力想看清楚面前的女人,是不是還如同記憶中裡那個令他無法放開手的德曼。

“陛下,是您嗎?”

她…總算來了。

 

“毗曇……你怎麼這麼傻,起義失敗了,就該逃啊!”德曼忍了許久的淚水無聲地淌下臉頰,聲音不如方才定然。

“你明明知道,我已經下旨宣告你是叛黨之首,你不逃,還來找我,是想送死嗎?得不到王位,你也不想活了是嗎?”德曼顫聲問。

“臣…在離開前,有一句話想…對您說。”

用著全部的力氣凝視著心愛的人,良久,毗曇低低的開口。

“你想說甚麼?”她流著淚,壓下胸口的悸痛,知道心疾又發作了。但她無論如何都不能讓毗曇察覺,絕對不能!

他喘了口氣,忍著蔓延全身的痛楚,說,“德曼,如果可以,妳願意跟我一起離開這一切嗎?”

聞言,德曼滿眶的眼淚成串地落下。

 

“我對妳的心意……不該在小人的挑播離間下動搖,也不該起了只要打下首都,就能擁有妳的念頭……”他的呼吸,明顯地開始亂了起來。

“毗曇…我明白你的意思,不要再說了,你流了好多血。”這世上,還有甚麼比看著自己最愛的人逐漸邁向死亡還痛苦的?而她,身為一個國家的女王,卻甚麼都不能做!

毗曇露出笑容,解開綑綁右手與劍的黑色布條,無力握劍的右手,任劍墜擊地面,發出清脆的金屬聲。

一直挺拔站立的黑色形影,在此刻彷彿虛脫般,跪在女王身前,伴隨著一灘在他腳下沒有停止流動跡象的紅稠。

 

他的眼神清澈如以往,只是物換星移,他再也不是過去鄉野間的野小子,更不可能回到過去不知心痛滋味的時光了。

“……德曼…德曼,妳不知道,能在死前看著妳,我…沒有遺憾……”

他略偏頭,緩緩的說,“庾信,若你還有過往的情誼……把劍奪走,送我最後一程……別髒了她的手……”

庾信點頭,欲上前從善德女王手中搶過劍,女王卻張臂擋住他,“我不准!”

“陛下!”庾信忍著不捨,勸說,“臣明白您無法動手,這件事情,讓臣來吧!”

“庾信,你退下!我還沒給毗曇答覆!”

說完,德曼也不等庾信張口欲言甚麼,她咬牙,壓低聲音,“曾經,我曾說過我相信你,現在,你相信我嗎, 毗曇?”

 

他嘴邊的笑意漸漸擴大,“…相……信。”

很高興在他死前,還能重新獲得她的信任。

”那麼,不要反抗。”語落,伴隨止不住的淚水,德曼將手中的長劍刺向他。

他聽見庾信的喊了聲陛下,不甚明白為何庾信會喊德曼,還來不及釐清疑問,黑暗便席捲而來,滿身的痛在那瞬間跟著消失。

 

 

 

三個月後

 

距離首都數十里外的山區,十數人騎著馬,護衛著一頂不起眼的普通轎子和馬車,往深山而去。

他們前進的速度不快,看起來不像是在首都做完買賣便要趕著回鄉的商人,反倒像是要前往某處。

黃昏時,一行人在一座隱密的大宅前停下。

身形高大的男人下了馬,伸手扶著轎內的人下轎。

那是個頭戴面紗的女人,她一身樸素衣裝,唯有長袍和衣裙下襬繡著淡雅的花案。

男人在帶領著女人進了大廳,要僕人們退下去打理宅院後,開口問著,

“陛下,妳確定真的要這麼做?”

”庾信,別叫我陛下了,我已經不是沒有名字的善德女王,恢復以前你叫我的稱呼,好嗎?“女人摘下面紗,朝男人笑著。

”德曼公主……“ 庾信胸腔間湧起熱意,改口喚女人另一個名稱。

”這還差不多。“德曼揚唇笑了,”私下的時候,叫我德曼吧!我很懷念當時在軍中被你照顧的時候呢!你那時可沒有這麼拘謹。“

”殿下也沒有王者氣勢啊!“

德曼回道,”我還沒習慣嘛,突然能作回自己,這真是夢都沒夢過的事。“

”也對。“

兩人不僅想起往日所面對過的事情,那些年少輕狂,面對巨變的互相扶持,以及為了在乎的親友放手奮戰的日子,彷彿歷歷在目,卻是遙遠了。

 

庾信望著臉色比數月前好許多的公主說,”妳真的要在這住下?“

”當然,我都已經讓位給春秋了。繼續住在王城,他怎能獨當一面?我又如何專心養病?“

”但妳沒必要住這麼遠,密宮離首都不過數里,住的近也比較能有個照應。“

德曼笑應,”可我不想被人認出來啊,好不容易能自由了,雖然沒能住在預計中的寺廟裡,但至少這裡清幽,對我這身子也好。“

”公主……“

“庾信哥,你真的不用擔心我。我不希望即將上戰場的你,還要分心擔憂我。你答應過我要一統三國的,征討路上怎能分心?”

”德曼,妳——“他歎氣,”算了,早該知道我說不贏妳。“

”呵呵,因為你是庾信哥嘛!“

 

庾信聽了也只得苦笑,他深愛了一輩子的人,雖不能擁有她,但看著她重拾過去開心的模樣,他也捨不得再唸她幾句。

”留下來用個晚膳再回宮好嗎?“德曼說。

”我是很想,不過,我相信有個人妳更想見。“庾信對她眨眨眼。

”誰啊?“她不自在地移開臉。她這次離宮可是祕密離開的,春秋對外宣布說她因為對國事過於勞心勞力,造成心疾,不得不讓位並且前往離宮修養。修養之地沒有人知道,除了身邊的幾位親信外,這件事情春秋和庾信皆未透露給他人知道。

 

庾信朝門的方向揚聲,”進來吧,你不是很想見她?“

門咿地一聲從外打開,踏入廳內的高瘦男人令德曼霍地站起身,不敢置信地張大眼。

庾信微笑,與向他們走來的男人交換了一個他們之間才懂的無聲交流。

我把她再度交給你,你一定要保護她,要珍惜她,不要再讓她傷心得心疾復發了。

對方沈默地點頭,以眼神透著無言的承諾。

庾信這才拍了拍對方的肩,離開前不忘關上廳門,讓兩人獨處。

 

德曼顫抖地低喊,“天,毗曇……”

我不姓天。我只是毗曇。”來者的雙眼散發無可錯認的情感。

毗曇……“德曼又喊了聲,接著便衝上前掄起拳頭朝他亂打,”你這混蛋,到底跑去哪裡了,我找你找得好苦,好幾次都想放棄讓位,乾脆死在王宮裡算了,你知道嗎!?“

“不要說甚麼死不死的,妳還活著。“毗曇任她發泄,反正她沒習過武,身子又虛弱,說到底沒有多少力氣,落在胸口上並不疼。

”我是真的打算若再找不到你,我就乾脆死在宮裡!“她怒道,”至少那裡還有你待過的回憶!“

”陛下……“他滿心的感動。

原來這段感情,他不是孤單的,他愛的人,也同樣愛著自己。

”你說過你會喊我的名字,現在我不是女王了,你還喊我陛下?“難道,他對她的感情,沒有她以為的多?

德曼氣得流淚,她又捶又打的,徹底發泄這數月以來的不安和害怕。

三個月前,他全身是血的孤身奮戰到她面前,她就確信,他對她的愛從未虛假。雖然她懷疑是他周遭的美室餘黨對他胡言,讓他發起了叛亂。等她從心疾造成的昏迷中醒來,那些餘黨都已經被春秋下令處死,導致她的猜測無法證實。

但那都無所謂,至少她很確定,當時她假裝對毗曇刺下奪命的一劍,在毗曇倒地後,隨即要庾信留下,自己轉身離開營帳前,讓庾信在一隊小兵的幫助下,偷偷將毗曇帶走。

那時的毗曇,還有呼息的,雖然微弱,但他鼻間細小的霧氣,是他還活著的證明。

 

打累了,她停手,淚眼朦朧的說,”我朝外說逆黨之首死了,可不代表你就可以沒留下隻字片語就走了。這段日子,你到底去了哪裡?說話啊!“

他深深地看著她,朝她張開雙臂,緩慢中帶著無比確定將她納入懷抱裡。

德曼…德曼……他終於能用這雙手抱住她了。

他的夢,實實在在的待在懷裡。

 

”我不想讓春秋公繼續藏著我。應該說,他想監視我,讓我走不出他的宅邸。“

德曼驚訝地抬頭,”他為什麼要這麼做?“

”因為他不相信我,他覺得我可能是假裝的。“他想,多年過去,即使他和春秋公都是為德曼而成為戰友,春秋公還是不能釋懷他是美室姬之子的事實啊!

德曼歎氣,”你孤身來陣營找我,他還有甚麼好懷疑的?“

”因為,他比妳還清楚,妳對我的愛慕。“

德曼臉紅,推開了毗曇。

毗曇可不讓她任意離開,很快的又把她困回自己的胸前。

”他覺得,在我沒有說服他以前,他絕對不讓我們見面。他是真的很擔心妳。“毗曇悶悶的說。

他不想跟她說,傷勢最重的頭一個月裡,那小子是怎麼對他冷嘲熱諷的。雖然他昏迷了,但奇怪的是,外面的聲音他偶爾能聽到,有一部份還是記了下來。他知道春秋公有時還故意戳他傷處幾下,嘴裡不爽地碎碎念,非常有偷報私仇的態勢。

上個月他好不容易清醒了,知道自己被藏在春秋府邸,怎麼問都問不出德曼的下落後,火氣一來的他直接走人。

 

怕他行蹤被得知,春秋公不得已追出宅邸,他才知道原來德曼老早兩個月前就宣稱要讓位給春秋,並且準備要專心養病。

春秋也順便告訴他,讓他知道他已經是眾人眼中死去的人,他已不能隨意在街上行走。並且,德曼也因心疾緣故,無法每天來看他,他這樣一走,春秋實在無法跟自己的阿姨交代。想起當時春秋滿臉不情願的說明,若不是阿姨在情況危急下演了場戲,拼命保住他,他可能還不會相信聰明伶俐的小子說了實話。

他非常清楚,那時德曼的劍故意偏了,刺破的是他身側的衣服,並沒有穿過他的胸膛。他相信在場的人都以為是女王的那一劍是賜死,所以也沒人去確認到底是怎麼個回事,因此得以順利瞞過全部的人。

 

“那你也不需要走啊!“

他不知道,知道他在春秋府邸裡養傷,是她忙著轉交權利之際最大的安慰嗎?

她看似得到所有,事實上,她甚麼都沒能擁有。

生命中那麼多人來來去去,愛的人死了,認識的人變成敵人,想愛的人卻不能愛,她再也無力承受每個無人陪伴的夜晚,必須拼命壓抑著感情活著。

一個月前,當她見證著春秋成為新王,也同時得知原先在春秋舊住處的毗曇突然離開,教人想找也找不到。

為此她還對春秋發火,怒聲質問他是真的沒看好人,還是殺人滅口了。

想起春秋紅著眼發誓,他沒有這樣對不起自己唯一的血親,她便感到歉意。

 

“我只是想好好思考,從此以後,我要怎麼辦。“他本來想再度進宮,可是卻被來探望他的庾信阻止,說權利交接當下,最忌諱讓君主分心,而鬆懈了他國伺機而動的防備。為此,他忍住悄悄探望的心意,離開春秋宅邸,到一個安靜的地方專心養傷。

 ”你思考了甚麼?“德曼問著。

毗曇輕輕吐出想說的話,“我想了很久,發覺我不想再這樣浪費時間猜測。所以,我追來了。“

“毗曇……”

“我來問妳,妳是否願意原諒當初心意不堅定的我,然後我們就這麼在一起,一輩子在一起。”

德曼的眼眶閃著淚光。

這個人,執著得傻氣!而她愛的,就是這樣敢愛敢說的他啊。


毗曇很是忐忑地等著。

她會原諒自己嗎?畢竟自己為了私心,差點就毀了她全心守護的新麗,還成了叛黨首領。他擔心,她對他,心裡有了疙瘩。

“好。“

他內心激盪,顫聲說,“德曼,我說的是一輩子在一起。妳若死了,我絕不獨活的那種在一起,妳明白嗎?“

德曼流下眼淚,緊緊地抓著他的衣袖說,“我明白。我們都死過一次,這次重生,我不會離開你,也不會叫你走了。我要跟你在一起!“

抱緊了這一生一直追逐的夢, 毗曇也流著激動的淚水,沈溺於德曼身上飄來的馨香。

這一生,只執著於追逐的夢,他如何都不會放手!

窗外夕陽斜照而入廳,映灑了滿廳的金光,相擁的愛侶,在夕照下,編織著往後無論世事如何演變,兩人能夠攜手相守下去的憧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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